白君君看著肥老爺這滿臉橫肉，眼咕嚕一轉，有了主意。她眼底有銀光閃過，使出了許久未用的迷惑術。

座上，肥老爺剛遣完人，端起茶盞正要抿上一口，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變了。

咦？我怎麽看不見東西了。這椅子坐著也不那麽舒服。啊！我的肚子、我的手，怎麽變成這樣子了？

茶盞落地，肥老爺“砰”的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。

外面下人聽見聲響，以為發生了什麽事，趕緊沖了進來，看見自家老爺趴在了地上。

“老爺，您怎麽了？”

“快快快，快扶我起來！”

肥老爺眼中，自己整個身體充氣般鼓了起來，漲得像是馬上就要炸開了。別說站了，是坐都坐不穩。

下人們看見老爺摔了，上去七手八腳想將他扶起來。

結果肥老爺不僅沒能站起來，反而差點將四個下人也拉趴在了地上。

他嘴上怒罵著：“我養你們吃幹飯的嗎？這點勁都沒有！”

那老爺您別用力把我們往下拉啊。下人們心裏委屈，但嘴上可不敢抱怨。

小兔子躲在一旁偷笑著。這肥老爺不是吃下百姓血汗錢，長得膘嗎？她就讓他再肥一點。

不過，這還不是結束。

她的手指又是一轉，肥老爺終於看得清東西了，看得清眼前這番血淋淋的模樣。

“鬼啊！別過來，你們別過來啊！”肥老爺對著虛空處發出殺豬般的慘叫，連滾帶爬地往後躲，“滾開！我不是有意要害你們，誰叫你們非要上我的醫館來鬧事。不就是死了幾個人嗎，我都給錢了，給錢了！”

嘖，果然害死過人啊。小兔子對著肥老爺吐了口唾沫。我可是守法的良兔，晚點再報官來收拾你。

她心裏還惦記著昨日救過的婆婆，不急著抓那肥老爺，只將他留在原地哀嚎，蹦了出去。

之前，分/身早就跟著鬧事的幾人了。小兔子擔心那婆婆的安危，本體朝著那婦人的家奔去。

婦人家中，昨日見著精神氣很好的婆婆，此時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上氣不接下氣，床前擺著一碗早已冰冷的藥。看見兒媳回來，婆婆往裏邊縮了縮，試圖將自己藏起來。

“老不死的，就這樣還喘氣呢。”婦人嘀咕著，上前粗暴地將人拉起來，“起來起來，喝藥了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不喝……”老人無力地用手推了推，卻是徒勞。

“生病了，不喝藥怎麽行，”婦人的臉都猙獰了，拿起碗就要硬往裏灌，“你給我喝！”

這還了得，藥一定有問題！

小兔子心裏一驚，使出搗藥杵。這搗藥杵也升級了，幻化無形，對著婦人就是當頭一棒。

“哎喲，誰！誰打我？”

碗摔在地上，婦人擡頭卻什麽也沒有看見。她摸了摸生疼的腦袋，有些困惑。

然而搗藥杵可不停下，對著婦人的頭、胳膊、腰腹、腿上就是一頓暴打，打得婦人連連嚎叫，口中鬧著“有鬼”，奔出屋外。

“神仙……神仙顯靈啊……”老人歪在床邊，口中念念有詞，昏了過去。

白君君忙現出身形，先探了探老人的鼻息。還好，人還活著。她蹲下，伸出手指沾了點藥汁，舔了舔，眼睛瞪圓了。

歹毒！實在是歹毒！這藥分明是在她昨日開的藥方基礎上改動的。只是將其中一味藥換了，便從降火變作燥火。這火放年輕人身上不打緊，放老人身上可是立刻會壞了根基。

而且這藥的用量遠超常規好幾倍，就是吃死了人也不奇怪。

簡直是草菅人命！白君君氣得火冒三丈，從懷中取出藥丸給老人服下，暫時穩定她的情況。

接著，她看著昏迷的老人，卻是發了愁了。這要怎麽帶回醫館啊？

關鍵時刻，暗一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，道：“夫人，屬下可以幫忙。”

“誒！你什麽時候跟著我的？”白君君驚了下，“算了不管，你把老人背著。”

“是，夫人。這藥汁可以留下來做證據，還有那些鬧事的人，家中必定藏有些好處。”

“對哦，那你……”

“屬下來處理就好。”

看著動作麻利的暗一，白君君感慨，指使人做事的感覺真是太爽了，以前老是親自動手的兔簡直是個憨憨。

將老人帶回醫館，重新熬藥餵下後，她便暫時在醫館住下了。

晚上，白君君回了府，與胡廣青說著白日的事。她變回小小一只兔，正由著鏟屎官給她按摩呢。

一個被按得舒服，另一個按得樂在其中。

“嘰！”那些人真的太壞了！

早已聽暗衛說清事情來龍去脈的胡廣青，仍耐心聽著小兔子念叨，附和道：“確實太壞。殺人犯法，這事得官府介入了。”

“嘰嘰！”對，報官把他們都抓起來！

“嘰……”還有十年前的事。師父那時被冤枉，多委屈啊。這也得查清楚，還師父一個清白。

“這事的年頭太過久遠，想要查明，怕是有些困難。”

“嘰~”人要查明不易，但對妖來說，卻不是問題呀。

小兔子得意洋洋，小圓尾巴扭得更歡快了呢。

胡廣青笑了，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。他倒是忘了，妖總有些奇怪的法術，說不定就有什麽能起作用。

“不過這事還得向異署報備。現在可不像從前，不能在京城濫用妖力了。”

“嘰……”嗯嗯，兔……兔知道啦，兔才沒有亂用呢。

想到白日裏使了多少法術，小兔子有那麽一丟丟——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點點——真的只有一丟丟的心虛。

第二日，白君君氣閑神定地去了醫館。反觀夥計，一夜沒睡好，急得都嘴上起泡了，道：“白大夫，你怎麽一點都不緊張啊？”

“放心，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，就等著他們來鬧事呢。”

“等著來鬧事？”夥計有點看不懂了，搖搖頭，幹脆進裏屋去照顧那老太太。

果然，到了午時，街上最熱鬧的時候，那群人又堵到醫館門口了，大聲吆喝著昨日那套說辭。

等著他們把話都說完，菜葉子和臭雞蛋也扔完了，白君君突然拉開大門，一個個點名過去：“馬六、蔡駝子、王大郞……”最後點到了那個縮在後面不怎麽出聲的婦人：“李小紅。”

眾人被點到名字，楞住了。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，白君君厲聲道：“你們受人指使來砸我的醫館、毀我的名聲，做下這等惡事，良心可安？”說著她又單獨指向李小紅：“還有你，李小紅。為了栽贓陷害於我，你竟然狠心對自己的婆婆下手。若是神明有感，定會狠狠地懲罰你。”

人群裏有人見勢不妙，溜走了。

聽到這話，李小紅的身體顫抖、嘴唇發青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，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。

這時，那些人反應過來了。帶頭的中年漢子——也就是馬六——扯了扯李小紅的衣服，低聲道：“你楞著做什麽。”

李小紅抱住身體，縮在地上，只喃喃道：“真的……真的有神仙。”

見她這副模樣，馬六心中唾罵，後悔今日不該帶上她。他轉頭回擊白君君道：“你認出我們，是想要私下報覆麽？我馬六今天告訴你，我們就是不服你這害死人的黑心醫館還能開下去，來討個說法，伸張正義。而且十年前的事，可是還有人記得呢！”

說著，馬六朝圍觀的人望去。有幾個年長的點點頭，朝周圍人說著確實有那麽件事。

“要讓我一一數來你們幾個是什麽德性？”白君君將每個人的過往都講了遍，都是些偷雞摸狗的地痞流氓，“就你們這些人，還伸張正義？我呸！你們受善心堂指使來汙蔑我，就像十年前陷害我師父一樣。”

眾人嘩然。善心堂的名氣也不算小，白君君這話一出，可有噱頭了。

趁熱打鐵，白君君將善心堂的肥老爺如何指使這些人、這些人又是如何鬧事、家中又得了哪些好處、還有李小紅毒害婆婆之事，都給大家講了個明白，最後道：“如今，那婆婆就在我的醫館。待婆婆身體好轉，我便能請她出來，揭露李小紅的醜惡嘴臉！”

一番番話下來，鬧事之人俱是汗如雨下。就打頭的馬六還算鎮定，道：“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！說不準，就是你昨日跟了李小紅，故意將她嚇得精神不寧，還搶走了老人家，逼她為你作證！”

“諸位朋友，”馬六握拳向周圍人行禮，“我們這群人確實不算什麽好人，但也沒做過什麽真正的惡事。只是身有親人在此受害，才不願意沈默，誓要揭穿這庸醫的真面目！”

“至於善心堂，這麽多年來的口碑大家也是有目共睹。我不知道這庸醫為何要將善心堂牽扯進來，不過想必是出於同行嫉恨，惡意中傷罷了。”

他倒是倒打一耙。這番話下來，圍觀的人們開始搖擺不定了，左看看右看看，也不知道該相信誰。

這時，之前偷溜走的人帶著一隊人馬過來了，正是官府中人。

看見打頭的人，馬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他用更洪亮的聲音義正言辭道：“我們這幹扯話也扯不清楚，不如就讓部尉①大人來裁決。”

白君君一瞧，喲，原來是靠山到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①久定部尉：在久定城管理治安的官員。

講個笑話，有人要跟小兔子比靠山，哈哈哈哈哈~

已捉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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